冬日里,西北乡村的线条是朴实而粗犷的。靖远县东升乡一个叫柴辛的小村落,西北乡村的印记似乎更要浓烈。刺得脸生疼的呼啸北风,绿意早已褪去的土地,无限延伸的沙砾路上,间或有三三两两背着书包嬉戏在放学路上的孩子,用羞涩而懵懂的眼神打量着外来的人们。
长期以来,这片被苍黄背景包裹着的小村落,土地虽贫瘠,经过辛苦劳作依然可以收获金灿灿的玉米、鲜红的枸杞,但乡村贫瘠的文化土壤却很难长出精神食粮,一到农闲时,村民聚众赌博、喝酒闹事的情况时有发生。然而这一切却因一个年轻人三年多的执著坚守有所改观,在这片文化贫瘠的土地上慢慢滋生出了一道葱茏的风景。这个年轻人就是靖远县东升中学教师马德明,他从2009年开始,通过网络募捐和自捐成立了故乡书屋乡村公益图书馆,改变了当地及周边5000余名农村中小学生课外图书资源稀缺的现状,并策划实施了一系列的推广阅读、一对一助学等活动。在他和志愿者的共同努力下,现如今,故乡书屋的阅读平台、助学媒介作用日益凸显,社会认同度和参与度不断提高,成了当地乡村文明“助推器”。每天傍晚,由故乡书屋志愿者组织的乡村舞蹈队在书屋前的空地上翩然起舞,给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单调生活增添了一抹亮色。
最纯的草根 萌芽在乡村
“最纯的草根”,这是马德明对自己的定位。萌芽在乡村,成长在乡村,这让植根于泥土的马德明深爱着故乡的一草一木。随着年龄的增长,酷爱读书的马德明深深感受到了成长过程中书籍的极度匮乏。由于经常没有课外书籍可读,马德明对书籍的渴求不亚于这个常年干旱的村庄对于雨露的期盼。在他的记忆中,那些缺少书的日子渐渐沉淀成一个烙印,深深刻在心里。由于附近没有书店,马德明读过的绝大多数书籍来自于同学间的相互传看或从老师处借阅。每借到一本好书,为了躲避农活争取时间读书,年少时的马德明白天躲在门背后、柴草垛后阅读,夜晚则藏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
大学毕业后,马德明回到母校东升中学执教,他的心中开始升腾起一个愿望??希望能改变家乡学生读书难的现状。就在马德明准备建议学校为每个班级建立“读书角”的时候,他却被一场车祸击倒,昏迷了5个多小时。醒来之后,马德明开始探究自己的生存价值,他觉得在一个物质发展如此迅猛的时代,每个人都是微尘,甚至抵挡不了一阵风。对于一个草根而言,只有将萌芽在乡村、成长在乡村的生命投入到服务乡村上,才能体现生命的意义。于是,养病期间,马德明拿出了自己所有的200多本藏书,决心开办公益图书馆。得知马德明拿出自己的藏书开办书屋却没有场地时,他的好朋友、理发店老板李春无偿腾出了一间房。书屋地址问题解决后,马德明在新浪网开通了名为“故乡书屋”的博客,在网上开展图书募捐。随即“故乡书屋”受到网友关注,试运营当月就有20多名网友寄来书籍,这让书屋藏书一下子超过了1000册。每收到一笔捐赠书籍,马德明都把它清清楚楚地记录在一个本子上,并随时在网上发布,形成了捐赠和受捐之间的良性互动。此外,马德明还多次借去省城办事之际,从以前的老师、朋友那里募捐图书。截至目前,故乡书屋已收到来自全国各地捐赠的图书2万余册,并分别在孙寨柯以及临近的五合乡板尾村成立了两所分馆。
公益不是一个人的独舞。在故乡书屋的成长过程里,志愿者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马耀翠就是其中一个。从书屋成立开始,她就一直无偿担任图书管理员。随着书屋业务的逐渐拓展,马耀翠除了按时开关书屋门外,还负责着阅读推广、图书漂流、在学校建立图书角、给妇女教广场舞等诸多事务。和马耀翠有相同选择的还有志愿者张德翠,谈及当初参与故乡书屋的初衷,张德翠话里话外全是遗憾。她告诉记者,她13岁读小学,初中毕业的时候因为年龄大加上没有通过预选考试,读书梦因此被迫终止。在故乡书屋出现前,张德翠去县城或赶集时会特意买几本课外书回来给孩子们看。有了故乡书屋,张德翠再也不担心孩子没课外书看了。农闲时她就会过来帮忙,有时也翻翻以前没有机会看到的书。
靠近我 温暖你
下午放学铃声刚响,柴辛中心小学六年级的学生任平急忙收拾好书包,和几个小伙伴匆匆赶往故乡书屋公益图书馆。刚一进门,他就拿起了一本《西游记》,这是他最近几天连续看的书。任平告诉记者,自从有了故乡书屋,这里就成了他素日里最爱来的地方。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看了近百本书,除此之外,他也以小志愿者的身份参与图书馆的日常事务,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和任平一样有着读书爱好的还有他的小伙伴马得席,这个生性腼腆又略带调皮的孩子最近正在看漫画书《铁臂阿童木》,因此他时常幻想着自己突然变成了会飞的阿童木,除恶扬善;但他最喜欢的书是《三毛流浪记》,马得席说喜欢三毛在逆境中的勇敢坚强。
由于书屋有明确规定,前来看书或借书的孩子必须会背《弟子规》,因而书屋前的空地上经常可以看见三三两两踱步小声记背的身影。因为这个规定,一些没有背会《弟子规》的孩子只好失望而归。马德明认为这一要求一点不苛刻,让孩子们背诵《弟子规》,既推广了传统文化,又能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上种下感恩和善念的种子。
除了推广阅读之外,故乡书屋也在探索开展一对一募捐助学活动。在这一业务中,马德明坚持只负责沟通衔接、不参与财物交接的原则,故乡书屋对受捐者身份进行认真核准后,让捐助者给予受捐者直接捐助。到目前为止,故乡书屋帮助30多名孩子再次走进了校园。16岁的小燕就是其中一个,在接受捐助继续学业后,小燕在给马德明的信里写道:“懂得了感恩就懂得了人生真味,作为中学生的我虽不能做什么大事,但我会心存感恩,将故乡书屋给予我的温暖传递下去。”
另外,故乡书屋的乡村文化娱乐推广活动得到了村民的大力支持,热心网友为此还捐赠了一台电视机。如今,在志愿者马耀翠、张德翠的带动下,一些妇女消除顾虑、放下成见,积极加入书屋乡村文化活动中心各站点,一有空闲就集合起来跳起了健身舞,扭起了秧歌。每当村里有了嫁娶的喜事和庙会节庆,她们还会受邀前去跳舞助兴。
草根的民间书屋能走多远?
从书屋开办至今,前来读书的成年人一直不太多,这让马德明有点气馁。在他看来,书屋将逐渐承载起当地乡民精神家园和信息平台的职责,成为村里新生的文化阵地和学习园地,因此成年阅读群体的数量不容忽视。从目前情况看,培养成年阅读群体的计划很难推进,一方面一些农村成年人不识字,识字的也没有阅读习惯;另一方面书屋作为当地农家书屋的补充,自然科学、人文历史等书籍居多,农业种养殖等书籍较少,不太适合农民阅读需求。除了成年人阅读兴趣不高,最让马德明揪心的是故乡书屋没有长久固定的栖身之所,现在的安身之地都是志愿者或好心人暂借的,面积狭小,致使很多捐赠图书无处放置;书屋的桌椅板凳也是从附近学校借来的,多已破损;书屋所在的地理位置不太理想,不便于借书和看书。此外,为了更好发挥书屋的作用,马德明许诺给两位管理员每月发600元工资,却因没有资金至今无法践诺,这些因素极大地制约了书屋的长远发展。
当谋求富裕成为乡村人压倒一切的生活目标、经济成为乡村生活的强势话语时,故乡书屋到底能走多远?该如何在繁荣乡村文化中发挥积极作用?这是马德明一直在思索的问题。经过这几年的初探,马德明认为,文化是一种力量,一种影响,更是一种思维方式。在一个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时代,农村不应该是被遗忘的角落,农民更不应该是被边缘化的群体。而发展壮大乡村文化,绝不是在乡村设立公益图书馆、搭建文化中心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像调整农业种植结构一样培育本土特色文化,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农民参与的热情和学习的兴趣,让农民变被动接受为主动选择,培养农民的可持续发展能力。因而,故乡书屋找到了自己未来的定位,那就是一方面和乡村融为一体,让更多人参与,发展成为乡村文化科技教育中心;另外一方面又要特立独行,体现自己的风格和特质,在引导农村社会群体生活方式、思维习惯方面作出积极探索。实现这个愿景,对于“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草根马德明来说前路漫漫。他希望走“民办公助”的路子,使故乡书屋乡村公益图书馆和当地的农家书屋互为配合补充,一同为推进农村文化大繁荣大发展作出应有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