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等开心事 农人得自由

　　我在榆树市环城乡深井屯住宿的第二个夜晚。还是在张国栋老汉家。空中，北斗七星行至中天；院里，初夏的夜风轻轻吹拂。话题由吃猪肉说起。

　　50多岁的村民郭景杰说：“我是最爱吃肉的，过去馋，天天想吃吃不到。现在啥时想吃都成，倒是不敢吃了。”

　　“那为啥呀？”

　　郭景杰说：“吃多了迷糊。”

　　他的血压血脂有些高，饮食不得不改为清淡。他有些遗憾。

　　“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这应该是很开心的事呀。”我说。

　　“吃这方面确实开心。就说我们这，虽然是农村，但吃的、穿的、用的都方便得很。”村民陈树生话题一转：“要说最开心的事，我觉得还是‘自由’。”

　　“自由！？”从这黝黑皮肤、说话粗声大气的庄稼汉嘴里说出这两个字着实令我有些意外。

　　陈树生说，现在的农民真的叫自由百姓。首先是种地自由，种瓜种菜种苞米，自己说了算。啥时候种怎么种自己定。他指着房东头靠近路边的地：“刘树友在那种了几垄苏子，到秋天就有人来收。”

　　“自己不方便种地，还可以租给别人种。”张老汉说。“第二，是劳动自由，你可以在家种地，也可以出去打工。在家种地，你可以自己出力，也可以雇别人。别人也可以雇你。”郭景杰对此深有体会。他去年出去打工，今年在家种田。他的儿子几年前到长春学习烹饪，后来又带着媳妇在长春开了个药店，如今年收入七八万元。3岁多的儿子留在爷爷奶奶身边，过几年孩子也将去长春上小学。

　　“第三是收入自由支配。”陈树生说：“自古至今农民种地都得交税。现在不光税不用交，国家还给补贴；不光种地补贴，购买机械还给补贴，破房子翻新也给补贴。种田收入全是自己的。啥年代有这等好事？”

　　“还有，迁移自由。打工进城，有了房子，就可以在城里生活。咱村有好几户在城里买了房。”陈树生说。

　　“最高兴的是时间自由，一年里种田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其余时间利用起来，能做很多事。”张老汉从生产队集体那时过来，他说：“那时候的活计总也干不完，1年365天，天天出工，每天是早晨看不见，中午嘴嚼饭，晚上随着月亮转。哪有自由时间啊！”现在，张老汉利用农闲时间收集信息，学习技术。他买了一辆摩托车，经常出门。在广阔的东北大平原上，在水泥铺就的乡路上，在喧嚣的城市街道上，这位70岁的老人潇洒地行驶。有时是兜风，有时进入一户户人家交流信息，有时进入种子商店考察新品种。早春，他跑了十几家粮站，看看哪家给的价格公平，就把自家的粮食卖到那里去。他细心琢磨提高生活质量的门道。他看见城里人吃烤鸭，就在自家厨房烤鸡，色泽味道也不差。他还琢磨着做腐乳。白天，我们和他栽秧苗时，他让女儿小文买了一大包雪糕，催促我们快吃，不然就化了。他说有个冰箱就好了。

　　这个夜晚，自由这个话题让我们都很兴奋。自由，给人幸福给人力量，获得了自由的农民，释放的能量难以估量。

　　离开深井屯后的一天，我给张老汉打手机。他说正在榆树市里看电器，买个电冰箱，我们再去的时候就可以品尝他自制的冰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