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下田 看河蟹稻中横行

    话说从前吧，“棒打獐狍瓢舀鱼”这老嗑在咱东北的黑土地上基本哪旮旯都通用，不过在盘锦还要加上一句：“螃蟹爬到灶坑里”。那个从前吧也不太久，大概就是上个世纪70年代，老人说那时候房前屋后都有，顺着光就爬来一堆，人们捉野生的河蟹都是论麻袋装。在盘锦，海里生淡水里长的河蟹有七上八下的说道，也就是阴历7月顺大河往苇塘和稻田里爬，8月又顺河往海里爬。一到那时节，家里养的鸡鸭都跟着吃河蟹：将吃不光捉不尽的河蟹碾碎了当饲料。也就这么三十四年的光景，昔日捉不胜捉的家伙摇身一变成了餐桌上的珍味了。从河蟹的华丽转身，也能侧面读出人与自然的简单关系。 

　　这里曾经螃蟹“成灾” 

　　当时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螃蟹集团行军的声音。河蟹所过之处愣是把正在灌浆的水稻给夹得千疮百孔，无奈之下许多农场开展了一场灭蟹救灾活动…… 

　　在现在的餐馆里点个河蟹，基本上都是整个端上来的。但在过去盘锦有道农家菜：螃蟹豆腐，这菜的做法有点奢侈了，虽然名字里有豆腐，不过可不是河蟹炖豆腐，而是用料全都是蟹肉，而且吃的还不是肉，是把蟹肉捣出汁，而且是只要汁，然后像蒸鸡蛋糕一样把一盆蟹肉汁放在锅里蒸。这种吃法或许也就是在河蟹泛滥的时候才有人大快朵颐吧，按照现在的价格，估计没个二三千元是弄不出这么一碗“豆腐”的。 

　　盘锦位于九河下梢，河海交界处，水网密布，是河蟹天然的栖息繁殖地。野生的河蟹什么时候开始在此横行的呢？最古的传说那要追溯到几百年前了。我们辽宁很多的地名和传说都与唐太宗李世民有关，盘锦也是如此。 

　　盘锦的老人说，在上世纪70年代当地一些地区还发过“蟹灾”的。当时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螃蟹集团行军的声音，一睁眼，谁家地上炕头上准有那么几只自投罗网的河蟹。河蟹所过之处愣是把正在灌浆的水稻给夹得千疮百孔，无奈之下许多农场开展了一场灭蟹救灾活动，几乎全民上阵抓河蟹。于是一时间，满哪儿都是河蟹的尸体。如果是现在，估计各地吃货早就自发组团去抢险救灾了吧。 

　　修堤建闸河蟹不来了 

　　“从几分钱一只没几年就涨到了100多一斤。”李老四说，等老百姓发现河蟹这玩意几乎从生活中消失了的时候，想吃都吃不起了。 

　　李老四做螃蟹销售的经纪人20多年了，作为土生土长的大洼县坝墙子人，关于河蟹的记忆贯穿着他40多年的人生。 

　　在河蟹满地爬的时候，捉河蟹似乎是他童年时代最有趣的记忆了。“最简单的就是晚上拿手电筒照，那螃蟹顺着亮就过来了。 ”他说最好玩的还是钓螃蟹，用饵，杆放下去就有上钩的，“那时候都是野生的，个头都大。钓一宿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还有懒的，直接在通往大海的河蟹通道上挖个坑，放个大桶进去，早晨保证能收满满一桶。 

　　盘锦面临渤海的辽东湾，有广阔的海域、充足的海水，使河蟹得以“生”。同时，内陆充足的淡水资源和丰茂的水草，又使河蟹得以“长”。盘锦境内沼泽河滩坑塘星罗棋布，大小河流交错纵横，苇塘数百万亩连片。更为重要的地理条件是，盘锦市境内有中小河流二十多条，条条与渤海相通，使河蟹“生和长”的回游畅通无阻。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盘锦河蟹渐渐就很难出现在当地人的餐桌上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盘锦地区为了发展经济修堤建闸、垦苇种稻，使河蟹入海的回游路线被人为切断了，河蟹无法繁殖了自然就越来越少，慢慢就很难得见了。”盘锦光合蟹业有限公司管理中心的孙忠正总监介绍说。“从几分钱一只没几年就涨到了100多一斤。 ”李老四说，等老百姓发现河蟹这玩意几乎从生活中消失了的时候，想吃都吃不起了。 

　　后来，盘锦市开始重视环保，加大了生态建设力度。近年来，盘锦市委市政府又把大力发展河蟹产业作为实施农业结构战略性调整的切入点和突破口，终于将盘锦打造成了“北方蟹都”。 

　　河蟹一辈子脱壳十七八次 

　　河蟹这辈子挺能折腾的，二年寿命却至少要脱壳十七八次，每次都有不少脱不下来壳而死掉的，成活率也就是百分之四十。 

　　盘锦市有关部门表示，在2015年盘锦成蟹的产量将达到5.5万吨。成蟹也就是我们通常吃的河蟹。也许很多人并不知道，我们吃的都是活了2年的河蟹。第一年叫扣蟹，个头也就一个酒盅的大小，经过第二年的生长，河蟹才成熟并成为了餐桌上的美食。 

　　按照价格来看，盘锦河蟹不算高得离谱，五六十元一斤的价格却也不菲了。盘锦的河蟹越养越多，价格怎么还是一直坚挺呢？“需求量大。 ”这是鼓捣了二十多年河蟹的李老四的唯一答案。“现在的成本降低了，不然得更贵。 ”他说是光合蟹业培养的蟹苗的出现才使得养蟹成本降了下来。“1994年的时候，一斤十万头的蟹苗卖到1万元，今年才330元一斤。 ”他说以前他卖蟹卖的是差价，现在就是个量大，去年一年经他手出去的成蟹就有几十万斤。 

　　“一亩地三两苗，也就是大约投三万只蟹苗，第一年能生成的扣蟹也就百分之二三十。 ”河蟹这辈子挺能折腾的，二年寿命却至少要脱壳十七八次，每次都有不少脱不下来壳而死掉的。“成活率也就是百分之四十。平均下来一亩地也就活个300只，稻田蟹个头小，一般就一两半左右。算下来亩产也就50斤。 ” 

　　“基本上要保证一只河蟹的生存空间在1平方米左右，不然它们就会因为食物的缺乏而自相残杀。”光合蟹业的孙忠正说。而盘锦方面表示，到2015年河蟹养殖面积将达到200万亩，河蟹产值可达30亿元。 

　　盘锦河蟹与大闸蟹“一个祖宗” 

　　蒸熟之后，盘锦河蟹那一锅的锅底甚至锅盖上都会出现一层和咸鸡蛋黄一样的红油，而南方蟹一般就没那么多油水了。 

　　阳澄湖的大闸蟹一直算是蟹中的极品了，也带动了所有南方产大闸蟹的江湖地位，不过说到底盘锦河蟹和大闸蟹是同宗的，学名都是中华绒螯蟹。河蟹大概是北方物种中的另类，因为个头不敌南方大闸蟹。与动辄半斤的大闸蟹相比，3两蟹在盘锦河蟹里就算是大块头了。“越冬的时候螃蟹要冬眠，仔细算起来盘锦河蟹的生长期其实就是第二年的6到9月这3个月，自然长不了那么大。”李老四对于河蟹的个头论很不以为然。“虽然南方蟹的肉多，但是谁也不指望吃饱的吧，吃不就是吃个味道嘛，咱们的河蟹就是甜和鲜！ ”不过他也没贬低大闸蟹的意思。“十月前吃我们盘锦的河蟹，冬天了还是得吃南方的，确实吃着香。因为那时候我们的河蟹肉就不嫩了。 ” 

　　如果硬要比较一下盘锦蟹和南方蟹，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各整几只蒸起来看。蒸熟之后，盘锦河蟹那一锅的锅底甚至锅盖上都会出现一层和咸鸡蛋黄一样的红油，而南方河蟹一般就没那么多油水了。 

　　稻因蟹好与蟹因稻贵 

　　香喷喷的蟹田稻米盛上一碗，再弄点当地特色的卤螃蟹下饭，想想就是食指大动。因为稻田里都养蟹所以不打农药。 

　　57岁的沈玉莲现在包了一千五百亩地进行稻田养蟹。 

　　见到她时，她正在指挥工人们补苗。“插完秧没几天就闹了病全快枯死了，只好重新补苗，这几天下来就赔了5万了。 ”她说因为稻田里养着河蟹，所以不能喷洒农药，“稻子活了，可是螃蟹就得死。”她去年一年的养蟹收入在七八十万元。 

　　沈玉莲是从1991年开始养河蟹的，“第一年养了8亩，赔了4万。那可都是抬的钱（高利贷）”她说那时候养蟹就跟赌博一样，一万元一斤的苗到底能成活多少谁也不知道。“赔了之后，老伴劝我别养了，我就不服气，不过还好，第二年把第一年的亏本都扳回来了。 ” 

　　2006年，她一下子就包了一千亩地养河蟹，当时盘锦地区她是第一大户了。“主要是现在的生态蟹苗好。我敢放心养殖。 ”2010年歉收，种粮上她一下子赔了80多万元，“幸好那年扣蟹价格上去了，最后还挣了20多万。 ” 

　　她说平时稻田里的河蟹也是要喂料的，螃蟹要成熟时都是喂小鱼小虾和玉米什么的，“螃蟹也有个生物钟的，经常下午三点在固定地方投料，它们就知道哪儿有吃的，甚至在那里等着。 ” 

　　对于沈玉莲而言，捉螃蟹不是什么难事，主要是河蟹从来就没改变过生活习性。收获的季节，只要把稻田里的水放出来，急于繁殖后代的河蟹基本上就跟着水流跑出来了，只要在出水口拦个网那就一网打尽了。漏网之蟹同样沿袭着它们的传统：溜边走。只要在地垄上挖坑放上桶，第二天就能瓮中捉蟹了。 

　　相比南方吃个螃蟹还要“蟹八件”一套工具的吃法，北方人就豪爽多了。沈玉莲有说，“基本上螃蟹熟了的时候天天都吃，无非就是整个蒸、炸。 ” 

　　最好吃的一种吃法是烤河蟹。秋收的时候，许多在田里收蟹的人就会在蟹田边上用稻草点一堆篝火取暖，顺便把刚捉上来的河蟹架上去滋滋地烤，那香味据说能传出去老远。 

　　香喷喷的蟹田稻米盛上一碗，再弄点当地特色的卤螃蟹下饭，想想就是食指大动。不过谈起最近声名鹊起的蟹田稻，当地人并不感冒：味道区别不大，但是吃的就是个安全，因为稻田里都养蟹所以不打农药。而且收稻子时，蟹田稻也并不比别的稻子收购价高。 

　　对于沈玉莲这样的养蟹大户来说，河蟹的收入才是大头。“一亩地的租金就是一千，一年下来打出的稻子也就一千斤左右，市价不过一千五百元，所以种地是赔钱的。 ”她倒是知道蟹田稻在城市卖得很火，不过她的蟹田里的稻子并不比别家的值钱。 

　　螃蟹最早大概出现在《易经》上，说：“离为蟹，外刚而内柔。 ”所以有人说你“内柔外刚”，千万别沾沾自喜。齐白石曾画过一幅蟹图，自题“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 ” 

　　夏天到了，秋天还远吗？当盘锦喜看稻菽千重浪时，不如呼朋唤友寻个“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 ” 特派盘锦主任记者 李振村 

　　河蟹传说 

　　传说是李世民征东的时候，被围在海城。大刀王君可率军救驾，傍晚赶到了辽河上游三岔河。那时候是初冬季节，河上有冰不能渡船，可是冰又冻不结实人马不得踏河而过。这把王君可急得做起梦来，梦中一老人飘然而至，告诉他：可以渡河了。梦中惊醒之后，探马果然来报河上架起一座桥。待得三军过桥之后，王君可回身一望，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原来那座桥居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河蟹搭起来的。据说河蟹背上的硬盖，原来本是光溜溜的，就是因为架桥渡军被马蹄踩过才留有一个马蹄印。 

　　传说的另一个结尾是可能有密集恐惧症的王君可被那密密麻麻的河蟹吓得坠马而亡，可见螃蟹多了人也是招架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