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亿亩前世今生
“谁最愿意保护耕地,中央;谁最不愿意保护耕地,农民。”
对破坏或蚕食耕地的行为,早在14年前,国家就有所警觉。中国地质大学教授吴克宁记得,1997年,原国家土地管理局通过卫星影像监测全国六十多个城市,发现城市建设占地速度非常快,占地面积也非常多,情急之下,局领导三进中南海。
也就是这一年,国务院出台了《进一步加强土地管理切实保护耕地的通知》,严格冻结非农业建设项目占用耕地1年,该文件还首次提出占补平衡概念。两年后施行的新土地管理法进一步明确了占补平衡的原则,简而言之就是“占多少,垦多少”。
吴克宁说,“从那时开始把土地管理就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高度,而且一直是最严格的管理制度。”
但现实是,“城市化每进一步,农地就会被蚕食一口。”国土资源部一位官员坦言。面对土地财政的巨大诱惑,地方政府纷纷铤而走险,“让农田上山、下海,就是那时的变通手法。”地方主官一上任往往先修编土地总体利用规划,把良田变成建设用地,再到偏远之处划出一块新的耕地,不管能否耕种,只要耕地总面积不变。
据公开资料,1998年全国耕地面积尚有19.45亿亩,仅过7年,到2005年就已降至18.31亿亩,非农建设占地成为罪魁祸首。北京师范大学环境学院教授赵烨专门核查过1997年到2010年的非农建设占用耕地面积——2746.5万亩,相当于半个海南省版图。
沿海一些发达省份率先发现本地耕地后备资源稀缺,甚至开始谋求跨省易地占补平衡,2004年4月,国务院下发紧急叫停通知。此后数年,有关土地管理政令一个比一个紧急,一道较一道严厉,甚至祭出了耕地保护的“省长负责制”。
待到2006年9月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总理温家宝看到第三轮《全国土地规划纲要》到2010年要保17亿多亩耕地,“总理急了,说有17就有16,要坚决守住18,而且要守到2020年。”吴克宁回忆说。
18亿亩红线自此成为不容挑战的底线。2009年4月,“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曾对媒体表达,“要城市化……保住18亿亩耕地红线的难度很大。”他当时还说,“美国测出来的,我们的耕地面积已经没有18亿亩,少了3000万亩。”国土资源部官员旋即回应红线守得住。
但严守何其之难,除了地方政府的经济冲动外,“现实尴尬是,谁最愿意保护耕地,中央;谁最不愿意保护耕地,农民。”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赵烨感叹。
“这是非常大的问题!”国土部上述官员亦对南方周末记者坦言,“农民现今所拥有的耕地量少得可怜,维持生活还可以,但要维持体面有尊严的生活是不可能的。现在这地,不客气的说就是件破棉袄,扔了怕冷,穿上丢人。说什么保障功能,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