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灾发生前,他是三管齐下:养鱼、卖饲料和贩鱼;雪灾之后,现金流的断裂使他对后两块业务忍痛割爱。饲料经销生意的运营方式已今非昔比,如果说以前赊帐是司空见惯的话,现在人们只相信现金。贩鱼曾经是最赚钱的行当,即使在鱼价最低迷的时候,用卡车在鱼塘和冷冻厂之间奔波,仍然可以赚取差价;如今,收鱼需要支付现金,例如收一车7吨的鱼,大约要付4万块,但是鱼送到冷冻厂后,最快也要20多天才能拿到货款,一手付现金,一手被压款,这对现金已经枯竭的他来说,是无法继续的生意。
欧阳伯成能做的,只有继续养鱼。他在蚌湖村的鱼塘因为有温暖的地下水,冰灾后100万尾鱼苗还剩下50万尾,他把其中的40万尾放在陈洞水库。
之所以继续养鱼,当时他与同行有这样的分析:雪灾中,大量罗非鱼冻死,供给紧缩,养鱼肯定有赚头。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灾后的短短一两个月,罗非鱼价格曾飙升到5元/斤,此后,鱼价一路下行,目前价格维持在3.2元/斤左右。“我的成本都要3块多。”欧阳伯成再次灰心,价格高的时候鱼没长成,等到长成的时候,鱼价却降低了。他选择少卖鱼,试图等待更高的价格出现,然而又要过冬了,是不是还有低温天气?他不知道。
三聚氰胺施害
“这几年养殖业被搞乱了!”欧阳伯成摇头,他自己有鱼苗,不用买,自己有车,可直接送到冷冻厂卖;换言之,成本比人家低6毛,鱼价比人家高4毛,“可为什么还是亏本?”
他分析了三个原因:第一,饲料厂胡乱添加蛋白精(三聚氰胺原料),扰乱了市场;第二,冷冻厂联合压价;第三,气候反复无常。
2008年9月,牛奶中添加三聚氰胺被媒体曝光后,三鹿等企业已得其咎;然而,饲料中添加三聚氰胺曝光后,却始终无法揪出大型的生产企业,欧阳伯成对此冷笑不已,“我养鱼26年,也经销饲料,可以打包票说,每一个(饲料)企业都用蛋白精!”
蛋白精的添加可以迅速提高饲料中的蛋白含量,并且大幅降低成本,但这种蛋白却无法被吸收,甚至因为含有三聚氰胺,对鱼体和其他动物有害。
“现在的鱼还有鱼味吗?没了。”欧阳伯成无法掩饰对饲料企业的痛恨,“现在的鱼,不但长得慢,而且病痛特别多,都是饲料弄的!”
“这个行业,就是天生天养,还不如种粮,种粮还有补贴!”欧阳伯成表示很多同行与他的想法一样。
他们能想到的问题是:天灾年年都有,为何农业保险总是缺席?政府能不能不控制粮价,如果非要干涉的话,能不能连带农资价格也一起控制?大量农民工失业返乡,政府有何措施帮他们提升就业能力和提供就业岗位?农民自己创业,没有麻烦政府,为何政府却来找麻烦?
明年形势可能更加凶险。国家发改委副主任杜鹰本月1日指出,国际金融危机对中国的影响逐步扩大,2009年我国农业、农村发展将迎来极为困难的一年。
他认为,我国农业发展将面临三大问题。一是农产品价格全面下行。从目前整体情况来看,国内农产品价格已经高于国际市场。农业的比较效益将会随着农产品价格下降,逐步走低,由此可能出现新一轮农产品卖难问题,挫伤农民生产积极性。
二是农村就业和增长局面趋于严峻。春节后,农民工外出就业率将在保持多年高增长的局面下,出现拐点,呈下降趋势。而我国农民收入结构中,45%为外出务工的非农业收入,农民新增收入中,又有70%来自于非农业务工增收。因此,农民工外出就业形势的不利状况将给明年农民增收带来很大困难。
第三,质量安全事件对农民、农业产业的冲击不可低估。
值此危难之际,广大农村地区却被当作国家启动内需、促进增长的救命稻草。然而,农民若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如何能背负拯救中国经济的重任?何去何从,当令为政者深思。
结构之殇篇 :不赚钱,种粮大户加速消失
城乡二元结构之下,农资涨价和农产品涨价出现不对称运动,导致英德市洲西村农业规模经营萎缩
11月26日,夕阳残照中的英德市洲西村里,家家户户忙着将晒干的稻谷和花生收入箩筐,一派忙碌的景象。洲西村第一种粮大户李雪飞却浑然不觉丰收的来临,细细算账后,他决定明年还是少种水稻。
此前,洲西村5个种粮10亩以上的大户纷纷壮士断腕,自弃良田。粮价涨不过肥价,丰收顶不住灾害,第6个大户李雪飞也逃不过“大户萎缩症”。
肥料涨价起于国际市场,直抵乡村,价格传导一竿子捅到底;洲西村民处于中国的最底层,面对早已决定的粮价毫无话语权。在城乡二元结构下,一面是城市到农村工业品涨价的泰山压顶,势如破竹;一面是农村到城市农产品涨价的步履维艰,受制于城市居民对粮食价格的敏感,涨幅不得不锁定;一面是城市内部不断扩大的再生产;一面是农村日益萎缩的规模经营。二元结构下的城乡鸿沟正自我导向为更大的鸿沟,倘若不加控制,农民纵使粉身碎骨,也无法越雷池半步。
肥涨价翻跟斗
年关一至,2008年就将被抛弃在泛黄的日历里,李雪飞细数过往,印象中抹不去的,只有肥料涨价的次数之多和幅度之大。
2000多人的洲西村,宁静而遥远,依赖一条长约9公里的江洲公路通往沙口镇,农资的信息在这条窄窄的村道上反复传递。清明前,农民种下水稻,清明后,茁壮成长的水稻开始需要大量肥料。于是,洲西村民通过江洲公路,到沙口镇的农资经销店里购买化肥农药。
“价钱怎么样?”回到村里,没有出门的洲西农民诚惶诚恐地打听,听到的却是心惊肉跳的价格。“复合肥240块?”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这种肥料清明前才125元。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不单复合肥,尿素也涨了,农药也涨了,而且10天一个价。



